***

到達基地後的第三個月又四天，一封信件，透過了美軍郵務士官的手，交給了葉瑞清。

這封信，沒有署名是誰寫的信件，不過信件中，附上了一張小小的紙卡片，他拆開了卡片的封口，卡片裡面，顫抖的字體，寫著詩經「子衿」的內容：

「青青子衿，悠悠我心，縱我不往，子寧不嗣音？青青子衿，悠悠我思，縱我不往，子寧不來？
挑兮達兮，在城闕兮，一日不見，如三秋兮。」

卡片字跡的內容，他清楚～那是誰寫的，不過數滴水漬的痕跡，還是讓他的心，微微的刺痛！！

信封裡面，另一封信件，則是自己的堂哥寫來的信件，內容如下：

「堂弟喔：

南台灣的天氣真的很熱，我不太習慣調來南部的基地，還是習慣在CCK任職，CCK附近最起碼還有我們懷念的家，那個涼爽的大三合院，懷念亂成一團的狗窩，不過，我廢話講多了，應該是會讓你的堂嫂抓狂，現在就簡單扼要的，告訴你一些你應該有興趣知道的事情。

你的堂嫂，在知道你來南方戰場的隔一天，把你未來的老婆狠狠臭罵了一頓！她也知道錯了！！那天她故意激怒你的行為，是相當嚴重的錯誤～～在我寄信給你的時候，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把一張小卡片封住了，不讓我看，還特意的要我把這個紙卡片務必要寄給你，看來你老婆對你不是沒有感情喔，哈哈哈。

小心周遭：常來越南的大堂哥，以經幫你打點好了！！記得低調一點，應該是安全無虞，另外，你在當地的戰鬥表現，已經讓聽到消息的同期那票壞小孩們，這時摩拳擦掌，直纏著美軍顧問～巴不得過來找樂子了！！另外，上層還有很多人，包括你的直屬學長吳載熙上尉他們，都在注視著你的表現！！加油喔～搞不好你順利完成戰地任務，從南方的炎熱之地回來時，肯定有個大驚喜正在等著你，不多說了，自己保重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你的堂哥            葉瑞明  上
」

葉瑞清收到信的這天早上，葉瑞清當天照樣駕駛著他被美軍戲稱「倒楣的13號」F-5C戰機，一樣的跟著隊友巡邏，回程的時候，竟然又被他逮到並且打下了第三架越過十七度線的米格機！！這是一架偷偷跟在海軍陸戰隊返航機群後面，準備製造「大麻煩」的米格十九「農夫」戰機，不過他看完這封信以及，心情反而變的更糟糕了！！

當他心不在焉的填寫美軍作戰歸詢用的C-5報告書時，寫錯了一堆東西！基地作戰歸詢官的罵人德州語～讓他幾乎聽不見一般的一臉晃神....歸詢官看著葉瑞清的臉之後，他的大嗓門，轉而向葉瑞清的隊友採取「逼供」，以瞭解這個準ACE（註）的情況，隊友告訴他：今天的葉瑞清，回到基地就收到家裡的信件，還有面無表情的情況，歸詢官這時停止了罵人的動作，因為他猜測葉瑞清一定是家裡出了事情，這時一臉不爽的歸詢官，提前把葉瑞清提前趕出了作戰歸詢室，要他滾回去宿舍收拾背包，強制外出休假三天，他的休假報告書，又得倒楣的落在歸詢官的辦公桌打字機～無夜無日的在明天早上之前，補寫報告給指揮官知道，他基地的準ACE需要「放鬆一下」了。

***

放假？

葉瑞清這時嘆了一口氣～他收到強制休假通知之後，他抓了抓頭想了許久，此時再度的想起他在邊和能夠便宜住宿的地方：

是的，就是當地的中華會館，葉四叔應該會在那裡，堂哥信裡面已經告訴他，大堂哥既然「打點好」的話，只要不穿上軍服，應該都沒有事情吧？另一方面，既然要休假，那麼，時間還有那麼一點空閒的話，我應該回應自己心愛的她，哭的要死的心情吧？？葉瑞清毫不猶豫的，跟自己的同僚借了一張美軍標準信紙與信封，拿起了鋼筆跟墨水，毫不猶豫的刷～刷～刷的，流暢而完整的寫下了他對張容若思念與求愛的那首詩，那首詩經的「關雎」：

「關關雎鳩，在河之洲，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，參差荇菜，左右流之，窈窕淑女，寤寐求之，求之不得，寤寐思服，悠哉悠哉，輾轉反側，參差荇菜，左右采之，窈窕淑女，琴瑟友之，參差荇菜，左右芼之，窈窕淑女，鐘鼓樂之。」
 
之後又隨手寫了回給自己堂哥的信件，信件很短，但是卻很慎重：
 
「
堂哥 日安：
 
先謝謝你的幫忙，與堂嫂的好心，不過，我得先告訴你，我寫了另外封信給容若，麻煩你轉交給她，記得告訴她，如果她還記得她對我的考驗，那麼請她收到這封信之後，請她等我，如果她不願意，就別讓她浪費青春等我，我希望她幸福。
 
今天晚上我要去見湖洲四叔，你幫我問一下大堂哥，他說的"長輩"是不是他？不為別的，為的是慎重。
 
幫我跟疼愛我們倆的祖父母，叔公嬸婆們，還有你我的爸媽問安，並祝你跟堂嫂新婚愉快。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堂弟 葉瑞清 敬上
」
 
寫完信，把信件交給了郵務士官之後，葉瑞清收拾了背包，穿起了農家的服裝，再度的晃阿晃的，去了邊和市區的中華會館。
 
***

這天會館裡，葉四叔不在位置上，一個穿著越南傳統服裝的妙齡女子，坐在葉四叔常坐的位子上面，旁邊有個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左右的彪形大漢，喝著四叔常泡茶的茶具所泡出來的老人茶，斜著眼看葉瑞明。
 
葉瑞明此刻心中打了一個凸！！奇怪？休假那幾次看著四叔在這，今天怎麼沒有在會館裡面？？
 
這時彪形大漢以客家話跟女子對談，他們以為～葉瑞清聽不懂！言談中講的都是馬列主義的那一套，葉瑞明不動聲色，心裡想著：
 
「這兩個人還真是好膽阿！在這種對於紅色中國，以及北越不爽到極點的地方，高談闊論北越那票混蛋的論點！今天要不是休假？那他們就等著看好戲吧。」
 
不過葉瑞清也很有禮貌的，看都不看對方並且避開了他們倆之後，他找了一個舒適的太師椅，拿起了從台灣帶來的「詩經」開始閱讀起來。
 
彪形大漢看了葉瑞清拿出了詩經，臉色厭惡的跟了那個女子大聲說道：
 
「又是一個反動份子！！拿了四舊的東西在招搖，丟中國人的臉。」
 
當這句話剛剛說完，葉阿四正巧從會館門口走了進來，聽見了這句話的葉阿四臉色大變！！走了過去這對男女的身旁，看著這個魁梧的男子一眼之後，他對女兒以北京話罵道：
 
「這裡是公眾場合，妳沒教養丟我葉某人的臉，我認了沒關係，不過妳想害這邊的人被秘密警察抓去槍斃？妳盡管放妳那群社會主義的狐朋狗友進來，來一個我打一個，來兩個我打一雙。」
 
這時魁梧的男子剛剛起身想動手推開葉阿四，結果卻被葉阿四反手抓住，狠狠的甩了兩個耳光！！
 
魁梧的男子一臉不服的怒吼之後，拳頭便揮舞了過來！！葉阿四此時手輕輕一帶，悠閒自在的撥開了這個魁梧男子的拳頭，反手再度的賞了對方兩個耳光，並且把對方的軀體以巧勁打飛到將近百米外的圍牆上，他的女兒忍不住站了起來，對著爸爸怒吼道：
 
「你把我跟媽媽丟在河內一去八年，我們被整肅～被修理時？你在哪裡！？如果不是阿和爸媽跟他的照顧，我跟媽媽不知道在哪裡瀑屍了！！現在阿和是我老公，你從不認我，又怎會在乎我的老公心裡怎麼想？」
 
這時葉阿四氣得發抖～不過他卻沒有任何的動作，葉瑞清看在眼裡，心裡有底，他緩緩的站起來，並且走向葉阿四的身旁，對著這個嬌小的女子，以及那個魁梧的男子，以純正的北京語說道：
 
「有理走遍天下！天下無不是的父母！！而且論輩份，湖洲葉家跟美濃葉家都是同個祖先，妳可以不認妳的父親，但是血緣上，妳算是我的小妹，你的父親算是我的叔叔！做外堂哥的講話了，妳要不要聽？」
 
這個女子此刻看見葉瑞明跳出來講話了，館內的人被撞牆的聲響給引了出來，女子看著人多閉口不語，但是神色之間頗為不悅！！
 
魁梧的男子這時想要開口說話，葉阿四腳步一飄～雙手合掌，輕飄飄的到了對方面前，戳了對方胸口"一下"，對方臉色鐵青的，緩緩靠在牆邊，慢慢的滑倒後，昏了過去。
 
葉阿四這時飄了回來，笑笑的對葉瑞清說道：「好久沒用太極散手了，雖然我的女婿會有點難受，不過總比他亂講話，惹出更大的麻煩，要來的好一點。」
 
這時的葉瑞清才發現！！葉阿四是個深藏不露的人。
 
***
 
這個嬌小的女子在被葉瑞清狠狠的訓了一頓同時，她無助的看著葉阿四，葉阿四完全不理會她，而且他把女兒跟女婿泡過的茶具舉手之間，不出聲響的就給抹碎了！！茶具碎成了一堆碎片，被丟進了廢茶桶。
 
（呃....柔拳屬性的太極散手鍊到這樣！！未免太恐怖了吧？？）
 
這個嬌小的女子，最後被被訓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哇哇大哭，葉瑞清看著她瞭解之後，也不再講下去，他看了看葉阿四一眼，眼神飄到那個魁梧的男子身上，示意要不要叫醒對方時，那個嬌小的女子，卻跑了過去，想盡辦法想要讓她老公醒過來，但是她的老公被太極散手這麼一打，一時半刻，恐怕還是沒有辦法醒來。
 
葉阿四嘆了一口氣，他把一罐試管一般大小的藥水，交給了葉瑞清，並且示意他拿去給那個大個子喝下去。
 
這時的葉瑞清拿著藥水走了過來，嬌小的女子含著淚水，眼神裡面希望葉瑞清幫她叫醒她的老公，這時葉瑞清把這個大個子的嘴巴撬開，倒了藥水進了喉裡，葉阿四剛好把茶泡好的同時，大個子醒了過來。
 
這個魁梧的男人清醒過來的同時，立刻站起身子，拉著嬌小的女子，躲在自己的身後，他表現出了跟葉瑞清「敵對」的態度。
 
不過這個動作一做完，大個子的他，因為身體剛剛復原，頭昏眼花的情況下～又再度的坐倒，並且一直喘氣。
 
葉阿四茶泡好之後，喚了葉瑞明坐下喝茶的同時，他站起身，走到了那個大個子身後，拍了背部幾掌，鎖住了大個子的行動穴位之後，葉阿四隨手又推拿了大個子的背部跟肩膀，疏通身體的傷害與瘀血，約莫葉瑞清喝完第一杯茶結束的時候，大個子嘔出了一攤黑灰色的血之後，葉阿四再度拍了幾掌，解除了他定身的穴道之後，緩緩走回座位，他大概休息到葉瑞清喝完第二杯茶的同時，終於可以站了起來。
 
這時身為岳父的葉阿四，已經走回了座位坐下，緩緩的開口，跟自己的女婿說道：
 
「不是看在你跟我女兒的關係，你早就該死了！！身上已經帶著重傷了，還想跟我打架？你想逞兇鬥狠的死？？也別讓我女兒，跟著你當了寡婦！！」
 
這時的大個子，眼神恐懼的跟自己的岳父準備磕頭之時，女兒也跟著跪下～葉阿四一臉厭惡的轉身，葉瑞清這時看看這個大個子之後，他決定做個人情給對方，他開口說話了：
 
「阿叔阿，別這麼生氣了，我看這個外堂婿雖然陣營不同，不過人還不錯，看看剛剛一醒來便護著外堂妹，這樣疼老婆的女婿難找阿！！」
 
葉阿四此刻大有深意的看著葉瑞清，他看了看這個小伙子後說道：
 
「堂姪，你不怕你的外堂妹跟她老公把你賣了？？」
 
葉瑞清笑笑的說道：
 
「怕她們賣？不是阿叔在這裡！她們早八百年就被人家賣掉了，用不著他們賣掉我，而且外堂妹跟堂妹婿我看看是還好啦！一樣是年輕人～又是自己人，所以我會祝福他們，不過，講到這，還讓我真是傷心～心愛的對象不接受我的求婚....卻在我來越南做生意才跟我堂嫂，也是她老姐那兒哭來哭去的，想來就很嘆氣。」
 
這對小夫妻此刻跪在地板，看著自己的外堂哥跟爸爸求情，她們不敢多說什麼的繼續跪著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。
 
葉阿四拍了拍葉瑞清的肩膀之後，他笑笑的說：
 
「聽不聽阿叔的？？」
 
葉瑞清點了點頭，葉阿四說道：
 
「你小子的婚姻沒問題啦！我不只會武功，我也會看相，你的額頭飽滿，氣色不錯，眼神又內孕鋒芒，你不是普通人，不過你的婚期還沒到，還是要等一下，今天剛巧給你看到你那頑劣的外堂妹跟那個粗魯的外堂妹婿，算有緣了，好吧！你們兩個起來吧，記得你們還欠你們外堂哥一個人情，自己斟酌著。」
 
這對小夫妻站了起來，他們這時被葉瑞清示意他們坐下來之後，他們感激的跟葉瑞清講了他們回到這裡的某些秘密！！這個秘密持續了許久，也多次的保住了葉瑞清的小命。
 
***
 
時光匆匆～來到邊和基地的一年七個月又六天..........
 
幾天前，基地附近出現了游擊隊，隔了不久之後，狙擊手射殺了與葉瑞清同隊的數個飛行員，並且使用了曳光彈引發了基地保養油槽的火警！！
 
葉瑞清與其他的隊友，這時收到了疏散的通知。
 
葉瑞清悶悶的看著窗外，保養棚旁邊他的心愛座機，心愛座機上，此刻劃上十一個黃紅相間的星星圖案，這時的葉瑞明想著那天在中華會館遇上的那個同宗的葉姓女孩的臉，與他的「北方人丈夫」，在四叔不在會館，對他威脅時說過的話，以及他們的動作威脅被四叔制止之後，後續幫他們倆與父親和好，感恩似的告知了他，如何避過狙擊手的獵殺的某些「訣竅」，他苦笑的喃喃自語道：
 
「外堂妹～還有堂妹婿阿！！你們要我不要跟人民的公敵一起？還要我低調？？看來，我想低調肯定很難了！」
 
 
（待續）

註：以美國空軍的戰場標準慣例，通常在一個時間內，同一個戰場，擊落敵機數量超過五架以上的戰鬥機飛行員，就可以列入所謂的「空戰王牌俱樂部（ACE CLUB）」，而且美軍對於空戰英雄的產生的認定上，是非常嚴格的，如果這個飛行員能夠達到空戰王牌俱樂部的界線時，內部人員都會盡量的給這個飛行員方便。

Posted by actomorrow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(0) Trackback(0) Hits(8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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